齐墓殉马研究

齐墓殉马研究

时间:2004-10-10 15:41:00 信息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

    马是古代重要的交通工具和战略物资,也以其快捷、灵敏、健走、力大的特点,很快被人们认识并喜爱。考古发现证之,在四、五千年的原始社会晚期的城子崖龙山文化地层里就有少量马骨发现,研究可证此马骨为被驯养的家马;至迟夏代马已成为重要的驾车工具。《世本·作篇》载:“相土作乘马”,说明商人用马驾车,足证商人养马已有相当长的历史。当历史进入春秋战国时期,王室哀败,诸侯称霸,战争连绵,而马又成为重要的战略物资。据史料记载,马运用到战争上大约当在战国时期,即北部胡人的赵国的“胡服射骑”。公元前307年,赵武灵王对赵国军队进行改革,推广穿胡服,广置草场饲马,制弓铸箭,其主要内容是改车战为骑战,发展骑兵;使赵国兵力大强,东占胡地榆中(今内蒙古鄂尔多斯黄河北崖),近攻中山,其骑兵驰骋草原,势如破竹;使赵国版图迅速扩大,军事力量强盛,成为与强秦抗衡的雄劲之旅,战国七雄之一。另据考古发现,东岳石m16出土2件陶马俑和4件陶俑,马是骑战的马,俑为胡人。杨泓先生指出:”骑兵作为一个兵种出现,大约开始于春秋战国之交,在古代史等籍记载中原地区最早组成骑兵的实例,应是公元前307年赵武灵王的“变服骑射”。据东岳石齐墓出土骑马和胡俑推测骑兵在战国早期便在齐国出现。
    由此得知,至迟自春秋战国之际,齐国也实现了由车战到骑兵的转变,出现了我国古代战争中一个新的兵种——骑兵。
  骑兵作为一个新的兵种,在出现后的整个封建社会长达2000多年的时间内是一重要兵种,马在战争中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把战争的凶勇、灵活表现的淋漓尽致,所以骑兵又有“铁骑”之称誉,古今中外概莫例外。马的重要作用历来受到人们特别是帝王将相的重视和喜爱,在古代盛行厚葬的情况下,马就成为重要的殉葬品之一,所以作为国君和贵族殉葬的车马坑和殉马坑就出现了;尤其在与山戎和胡人接辖的齐、燕、赵诸国,西北与羌接触的周、秦地区,大量存在殉马就成为必然。
  (一)先秦诸国殉马发现略述
    商周以降,直至春秋战国时期,齐及诸国发现的殉马有两种形式:一是马随车殉,二是单坑殉马。单坑葬马亦是殉马形式之一,始于商代,周而继之,东周多见,且一次葬马数量多;前是车马殉葬的一种辅助葬式,东周以后可能与骑兵出现,弃车乘马的转变有关。
    马坑在商代遗址中亦有不少发现,除用于祭祀的埋马坑外,有的马坑多与人同埋,是与奴隶一起杀殉①。西周时期长安长家坡墓地发现马坑3座,宝鸡鱼国墓地发现马坑4座。东周时期,虢国墓地发现一座马坑;浚县辛村墓地也发现多座与墓共存的马坑。
    (二)齐地发现的车马殉葬
地处我国东方的齐国,原为夷人居地,齐承夷俗,自始就有厚葬和杀殉之葬制,齐地发现车马殉葬亦所必然。
    (1)1965年秋与1966年山东省博物馆在青州苏埠屯商代墓地发掘了四座商代墓葬和一座商代车马坑①。
    (2)临淄齐故城齐景公墓大型殉马坑
    该墓位于齐故城东北,1972年发掘,后考证是春秋晚期齐景公的陵墓,此处也是西周至春秋时期齐国君王墓地。现发掘陈列106匹,勘探知殉马坑成曲尺“冂”形,东西各长70,北面为75,全长215,宽5米。东面早年被毁。1964年发掘了北面54米,发现殉马145匹;1972年又发掘清理了西面南端30米,发掘殉马83匹。据此排列密度推算,全部殉马当在600匹上下。其数量之多,规模之大,所见空前。(彩版肆:2,图一四)。经鉴定,殉马全系壮年马,是被麻醉处死后,人工排列而成。马分两行,井然有序,马头向外,昂首侧卧作奔走状,排列在前的五匹,颈系铜铃,是临战威姿;据考证其墓主可能是齐国第二十五代君主齐景公。
    (3)临淄齐陵镇后李车马坑
  1990年在齐故城东南约3公里的齐陵镇后李村西北、淄河东崖发掘后李文化遗址中发掘一座大型车马坑。车马坑分两行南北并行排列,已发掘的为西边一排,长32米,车10辆,殉马32匹。其中6辆车每车4匹马驾挽,4辆车每车2匹驾挽。马头上多有饰件,有贝壳,铜泡,圆形三种形式,时代为春秋中期。东排与西排相错7米,向南伸去,长28米左右,未清理发掘(彩版肆:3)。
    (4)全国文物重点保护单位田齐王陵,1990年配合济青公路建设时在四王塚西北700米发掘了四座战国时期的陪葬大墓,其中二号墓墓室北侧有45米长的马坑,内殉马69匹,呈单行排列,昴首侧卧,四腿踡曲,作奔跑状。车轮、舆分拆放置于墓四周宽大的东西两侧的二层台上,殉车20余辆车。墓主当卿一级的贵族。
   (5)2001年春在临淄齐故城南的中轩集团工地上发现一座殉马坑,清理殉马4匹,时代为战国时期。
    (6)1978年11月至1980年11月发掘的齐故城西南大武张窝托村南西汉齐王墓时,发现车马坑一座(编号四号坑);坑东西长30.2,宽4.6,深3.8米;内殉车4辆,殉马十三匹,狗二只(图二三)。另该墓二号坑还发现殉狗坑一座,坑长7.7,宽4.1,深3.36米,椁室内殉猎狗30只,狗骨架粗壮,颈部均系有贝壳串成的项圈(图二四)。
  (三)殉马葬俗探略
  由上揆知,齐及先秦诸国均有殉马或殉车马的葬俗;它始于晚商,西周继之,东周规模和数量渐大渐多。
    此俗延遗汉代,而齐国尤甚。从墓葬规模上看均出土于5鼎以上大墓,说明殉马或殉车马葬俗用于卿大夫或奴隶主贵族上层社会的一部分人中。而中下官吏或庶人是不葬马或车马的。自商至汉长达1400年的殉马和殉车马葬俗何以久存不亡,尤其在齐国得以盛行,其原由何在,现以齐国为例试作探讨。
    1、马的驯养和大量存在是出现殉马厚葬的必备条件
    马是常见的畜禽动物之一,被人们驯服使用亦有着由野生到圈养的过程。众所周知,人类最早圈养驯服的动物是犬(狗)、猪、羊、牛、鹿、鸡等,而马的圈养相对要晚。考古发现证之,马的饲养至迟在龙山文化时期,即第一次社会大分工(畜牧业从农业中分离出来)得以完成;夏代(先商)时期马已大量用于驾车,商代甲骨文已多有马驾车打猎和商王训练马匹的内容,说明商代已有专门训马的人。当时学马即训练、调教马匹,使之习于驾车;春秋战国以后,因于战争频繁,马以用于战争,骑兵出现,马成为重要的战略物资;而骑兵作为用于战争的主要兵种,当在汉代及以后。马的多量饲养和存在,是存在殉马厚葬所必需的条件。
  2、齐国大量马资源的存在
  (1)齐地饲马
    地处鲁北地区的齐国,北靠渤海,东有黄海,境内河流纵横,雨量允适,非常适应草牧作物生长,故北部靠渤海一带地区,自古就是牧马之地,现在还是“渤海马场”。《汉书·地理志》载:“齐地负海舃卤,少五谷而人民寡。”《史记·夏本记》曰:“海滨广澙,厥田斥卤。”太公初分齐国后,据其地利,尤先发展的是手工业、纺织业和畜牧业,齐地又有鱼盐之利,它们的同步发展,促进了齐地工商经济的快速发展,而工商经济和农业经济的协调发展,即是齐国得已强盛的根本原因;正如《史记》记:“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而齐国对畜牧业的重点发展,其中就有马的饲养,故而齐国具备了发展畜牧业的国策和大量饲马的自然地理条件,还具备了与北部草原山戌族接辖,接受其饲马技能和引进优良马种的优势。所以齐地是大量饲马的。正如我们对临淄齐景公墓殉马坑殉马鉴定结果:属蒙古品种,骑乘和輓力兼用,高约1.5,长约2.3-2.5米的中上等身形马。牙齿鉴定多数殉马属3-5岁以上的青状年马
  (2)战争惊马
西周初年,太公初封未稳,东之莱夷来争,战事即起,至西周300年间齐与莱夷屡战,莱夷渐东进。莱夷即东夷最东一族,商周时期国力强盛。《史记》载:“海滨广澙,……莱夷为牧”。据此知莱夷也是饲牧的民族之一,饲牧有马、有牛、有羊等,故可惊之。
  春秋时期齐国是首霸诸侯的国家,战国时期是七雄之一,国势强盛,军事力量亦非常强大。据初步统计,齐国在春秋战国间不到300年的时刻内,就发生过规模不同的战争480余次,战争的对象除了鲁、宋、晋、燕诸国外,有些是对着北部少数民族山戌和狄族的。特别是桓公称霸采取“尊王攘夷”的政策,北伐戎狄,南拒荆楚。史载有:《左传》鲁桓公元年,北戎伐齐,郑师来救的事,可见以齐当时之力,尚不能抵戎之强族。鲁庄公三十年北戎伐燕。公元前664年(齐桓公二十二年),山戎侵燕,是年九月,桓公、管仲率军伐山戎,制逼冷支国,北达孤竹,秽貉,斩孤竹酋长而后班师,九夷全部降服听命,滨海的诸多部族无不来归顺(国语·齐语)。
    公元前648年(齐桓公三十八年),管仲率师为周王朝平定了戎狄的进犯,因武功显著,周王要用上卿之礼享管仲。管仲坚辟不受,受下卿之礼而还。
  鲁闵公元年,狄人侵邢;第二年狄人入卫。齐桓公采取“刑迁于夷仪,诸侯城之”和在楚丘筑城封卫的办法,保卫了邢、卫二国。
    山戎、狄是散居在冀北、冀东一带的少数民族,长期居住在北部草原地区,以游牧为主,过着随草水而居的游牧生活,其境内草植纵生,远于畜牧养马;春秋时期齐对山戎的战争和秦
  对西羌的战争一样,掠夺其重要的战略物资马是主要目的之一。古今中外的战争都有着残酷,侵略,掠夺的特征,齐对山戎的战争也不例外,在北部草原地区侵其土和掠其财宝不为可能,作为战争的重点和目的,而只有品良的马可作为战略物资掠夺,在对临淄河崖头五号齐景墓殉马鉴定为蒙古马种,且为3-5岁口的青壮年马即为一证。所以齐国具有战争掠马的途径。
    由上证之,齐国具备饲马和战争掠马的条件,所以齐国具有丰富的品良马的资源;只有在马资源超过了装备军队和上层社会猎马、驾马还有大量剩余的条件时,就为齐地存在大量殉马成为可能。
    3、齐君喜马
    由考古发现揆知,殉车马和殉马皆出自卿大夫一级的贵族大墓,该殉马或殉车马是上层社会之葬俗,马是深受深受贵族阶层喜爱的动物。
  齐国亦然,始建齐国的太公,是著名的军事家,助周伐纣,为武王军师,因建功着著,故封齐建国。作为军事家的太公对马喜爱有加;此习延至后世。《史记·齐太公世家》载:“春秋时期(齐景公)好治宫室、聚狗马、奢侈、厚赋重刑”。《史记·孙子吴起列传》曰:“齐使者如梁,孙膑以刑徒阴见,说齐使。齐使以为奇,窃载与之齐。齐将田忌善而容待之。忌数与齐诸公子驰逐重谢。孙子见其马足不甚相远,马有上、中、下辈。于是孙子谓田忌曰:‘君弟重谢,臣能会君胜’。田忌信然之,与王及诸公子逐射千金。及临质,孙子曰:‘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即驰三辈毕,而田忌一
  不胜而再胜,卒得王(威王)千金。于是忌进孙子于威王。威王问兵法,遂以为师”;此即著名的“田忌赛马”的故事。说明整个有齐一代,齐君(公)和贵族上层社会极盛爱马之风。而齐君喜马在宫廷建筑上亦有反映远古时代齐地马被奉为神灵。《春秋记题辞》曰:“地灵为马”。《管子·小问》载:“桓公乘马,虎望见寡人而不敢行,故虎疑焉”。由此可知齐地对马的崇拜,视马为社物的遗俗。齐瓦当马纹为最多,占据了主体,是有其历史根基的①。在大兴土木建宫殿墓穴的齐国,将生前喜爱之马卒后埋入葬穴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4、齐国盛行厚葬和杀殉是存在殉马之俗的直接原因
  “富足是著侈之源”。《战国策·齐长一》载:“临淄之中七万户,……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蹋鞠者。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汉成雨。家敦而富,志高而扬”。齐国的强盛,人民生活的富足和城市的繁荣,也产生了侈靡之风,比主要表现在无度营建宫室和厚葬之俗。临淄城外看塚子“的俗语说明齐故城周围有200余座有高大封土的大墓,其动用人力、物力、财力非它国可比。考古发掘的大型古墓多葬品丰富,有金、银、铜、铁、陶、纺织品、玉、玛瑙、等多类葬品;临淄大武齐王墓五个陪葬坑葬12000余件文物,章丘络庄汉墓发掘33个陪葬器物坑,商王墓地墓主覆盖38块玉璧,其规模之大,数量之多,葬品之全为全国之最,说明齐国是盛行厚葬的。
    考古发现齐国墓葬多见殉人、殉车马、殉马的现象。此俗承夷风,齐地自古如此。青州苏埠屯一号墓殉奴隶48人,狗6只;郎家大墓发现杀殉奴隶9人,陪葬奴隶17人,殉狗8只;大武齐王墓不仅有殉车马坑,还有殉狗坑、内殉狗30只(图十七、图十八)。与此证明齐国是存在杀殉葬俗的,齐国厚葬和杀殉葬经的盛行是齐墓流行殉马葬俗的直接原因。